我和小妹眼中不同的乡愁

不是在杨柳飘絮的季节，不是在艳阳高照的夏日，不是在秋风飒飒的时候，再一次的走进这个远离我2年的角落，这个长江边的小洲，这个孕育着我最幼年的土地，乡愁啊，近乡才觉愁滋味。
       一如小妹的文字般透着夹生的凄凉和哀愁，年事已高的爷爷奶奶外婆，看着他们挪动着的不再麻利的身影，喉咙口便开始一直哽咽着，深深的卡在那个幽深的黑洞的狭长口，无法下落。奶奶把着我的手，还是那么热乎，只多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和老茧，努力的睁不开的眼总是含着泪花，“娟娟啊，要不是去年夏天，你现在看到的奶奶将已化做西边河岸的某座坟了。”我诧异自己竟然不晓得什么去年夏天的劫难，却要将我最亲的奶奶夺去，父母在05年的下半年偶尔的电话联系也都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人难道都在瞒我，只为了能让我安心的学习安心的备考。我是如此的粗心大意，怪不得考试后回青浦的家，发现很多东西都换了，添加了新成员，也扔了不少过旧的破玩意。父母一下子也老了好多，以前天天见面一直觉得他们永远是东方不倒的太阳永远年轻，才半年不细看真的老了。我要父亲把那两个铁的热水瓶扔了换新的，父亲说这个可是1985年买的哦，跟了我们20年了，象个老古董般锈迹斑斑，却又让人不舍。
        我该理解父母的孝心的，自己的爸爸妈妈，辛苦把自己养大，而他们却因为不在一个城市而无法照顾老人们。我们在一点点的长大，而他们却在一点点的走向消茫。“回来看一次，就少一次啊”--辛酸的话出口总是苦涩的，时间啊，你走的慢些，再多给我些机会去好好的照看他们，我那远方的亲人。西边河岸一下子多了好多新坟，看着上面的名字，曾经那么熟悉如今却那么陌生，我诧异自己的眼睛，我诧异这年轮走的太快，我诧异这些过往竟然转眼都成了灰烬然后又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弟弟妹妹们都抱着自己的孩子，那一个个胖乎乎的小脸蛋就这样在我不知不觉中诞生了入世了，世界总是在新旧生命的轮回中起伏着，这是生命的真谛，然而却是可怕的，它让我们有知觉的人承受了太多。
         长江边的那一块地都开发了，沿江片成了黄沙，有三个年轻的小生命也因为玩耍而毫无意识地落入其中并永远结束了，江边公路旁是耀眼的桃花林，三四月的时候该是粉红粉红的一大片吧，靠近东一块都成了高科技的工厂所在地。小镇上也改头换面了，联体小别墅，带有乡土气息的住宅小区，稍有钱的人们都把这些商品房做了相当奢华的装修，上海高档家居里的产品在这里已经不在希奇。
        这里的草不再绿，这里的天不再蓝，这里的淳朴和单纯不再保留，是不是每一个有过发展痕迹的小城镇都会经历这样彻底的蜕变？如果不是在公司，如果不是在空调房，我该是泪水连连了吧。敲打文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是老人们那沧桑的面孔，那期盼的眼神，那嗷嗷待哺的小脸，那事过境迁的挂满了老丝瓜的枯木，那一张张为生存为生活而受尽折磨的脸，那翻腾的滚滚的黄色江水，那些不再泥泞难走的小路，那条不再是缺口的小桥，那些即将永远消失的农田和上面绿油油的植物，那些不再摇曳的芦苇荡，那些不再回来的快乐的童年，那些，不再回来的日子...........................
       那个儿时的玩伴听说也已经娶妻并即将生子，想起那年他指着我对所有人说，将来一定要和这个娟娟结婚。是的，他做到了，不过是和另一个娟娟。我姑且以为因为我这个娟娟先嫁为人妇，为了忘却的记忆，于是他找了另一个做我的替身。其实我们又是陌生的，我跟他所有的记忆在那句话后便停顿了，我们从此再未谋面，只有各自回到爷爷奶奶处过寒假或是暑假的时候耳闻一些对方的发展，我们唯一的交点应该就是关于这句话的记忆了。直到这个寒冷的冬季，我在西岸上看到了他爷爷的墓碑，于是一直在我爷爷奶奶家前的房子永远的灯光不再。
       这个小洲被一条小河隔成了两块，西边的这块住着我的亲人，东边的那块住着大兵的亲人。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回家乡，按照家乡的风俗，是要到每家的亲戚去回亲的。是的，我们的问题于是从大年三十，一直争执到初五回上海，首先是双方的父母都希望我们三十晚上和初一能够呆在各自的身边，还有那一个个大家族的走亲戚又该如何安排。一点也不夸张的说，简直象在打仗，赶场子般的跑亲戚送年礼，喝红枣茶收回亲的红包。每一顿饭也是要提前跟我们预约，甚至有人一大早就等着家里恭候我们确定去他家吃饭的日子，连我这个已经戒酒的人初一中午就因为喝醉而提前离开酒席。人家过年是在家里呆着无处去，而我们，却是在马不停蹄的过大年。
      临走那天是初五，我们家的亲戚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拍张全家福了，大家都在开心的畅怀的乐着，而我的心却是拔凉的，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这该是最后的纪念吧。如果哪一天爷爷奶奶外婆都不在，也许我将再也没有什么动力跟父母回这个生我的土地了，和表亲戚唐亲戚们的关系一直在金钱和亲情的拔河中左右着，我们的联系在一点点的淡了，我们都开始一点点的自私起来了，我们不再是幼小时候同钻一个被窝的无话不谈的姐妹了，因为我们都不再单纯，我们都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
      连大兵的一个小侄子才3岁的丁丁都晓得，抢着第一个给祖宗太太磕头，让那些逝去的灵魂们保佑他将来考入名牌大学将来读研究生。我一直以来都为我们中国农村的父母感到悲哀，年轻的时候要抚养我们，年老的时候要帮我们照看下一代，临到生命的谢幕还要为我们安排好一切，化为灵魂后仍然要在另一个世界保佑我们这些人间的生灵。终其一生，乃至成灰烬，还要做我们的守护神，为子孙们忙碌一辈子都不够。
       车子是在雾蒙蒙的雨中起程的，老天都象断了线的珠子在为我们的离别落泪。车窗拉下的那一刻，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小时候，一回老家就再不愿意回上海；长大后，却是不愿意回老家。是因为受不了每一次的离别？还是因为乡愁的疼痛？

                                   乡  愁
                                  席慕蓉
                         故乡的歌／是—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别离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fresh

来自我小妹的乡情

我说时间啊，就不能歇一歇么。
我说世界啊，就不能不改变吗。
至少，也变得慢一点啊。

在老家看到的全部景象，与记忆里的大相径庭，脑海里再次出现“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的字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心过分地惧怕成长，才会对一丝一毫的变迁皆如此敏感。

其实。和每一年一样的，那些不曾有过任何变化的年俗，春联，敬祖宗，放爆竹，春晚，红枣茶，馄饨，拜年，一大袋的糖果，它们都在，这些都在，还是一样的笑脸，一样的祝福，一样的麻将，一样的牵着手拉家常。
可是我看到了，在笑脸背后的你，我握住的那双手，藏着多少隐忍的故事，多少成长与变老的争执。
最酸楚的，并不是时过境迁，而是，境不迁花相似，却人不同。

当姐姐不再和我们钻同一个被窝，当她从四姐妹曾经共睡的床上嫁至另一张床上，当她忙碌地在姐夫那边的亲戚家辗转而鲜有时间让久未谋面的奶奶好好看看，那幕帘便开始降下再升起，便开始更换了场景。
是的，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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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江边的人家开始拆迁，迁移来一大片的荒漠堆得与堤坝齐高以备不知何方的有钱人投资建厂；令人胆战心惊的小桥一座座地改造成宽敞的大路；镇政府豪华地耸立起来，大块大块的农田被划为花园；农民们往小区的公寓里搬去，杀羊杀猪杀鸡，被迫地丢弃了耕地，过上所谓城市化生活；家家有了微波炉，蒸出来的馒头有干涸的味道。
该满足了吧，许多年前是怎样期盼着能有机会写一篇关于家乡的作文给老师看，文章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大好的变化就摆在眼前，我却竟然如此地怀念路边曾经随处可见的一个一个的大粪缸。

我担心着什么呢。自然是要恭喜小康步伐迈进到身边，恭喜城镇化道路被我亲眼所见。
可是天知道这些从出生就靠着耕地吃饭的人们丢弃了祖祖辈辈的田地，甚至丢弃了祖宗的坟墓后该如何好好地谋划生活。
是去扛上百斤重的钢筋水泥吗，还是冒着随时要被割掉手指头的危险在车床上没日没夜地工作，或者是把全部的家当砸掉开家店铺然后与往日随时可以来去串门的邻居勾心斗角机关算尽搞所谓的市场竞争，再或者是背着背囊去纸醉金迷的都市受尽白眼以及压榨每逢过年拿着苦苦攒下的钱却连张回家探亲的火车票都买不到？
他们每天要过的日子，是不是就要变成七八十岁的老奶奶不得不爬五六层楼住到抽签抽来的房子去，变成同城市里一样的家家户户闭门自扫门前雪？那么那些拜年的习俗，那些烧红枣茶的习俗，那些此起彼落放爆竹、那些磕头敬祖宗的习俗，统统终究要被湮灭在城镇化的步伐中了。
我有多希望家乡人过上好日子，就有多害怕温室效应的蔓延，害怕城里的冷漠和自私如同温室效应一样地蔓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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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脸上永远最清晰地写着变迁。
看着若干年前还被我抱在手里在葡萄藤架下玩耍的大胖小子转眼已经念了初中，就知道时间匆匆忙忙地赶了多少的路。
看着记忆里始终天真活泼烂漫贪玩的弟弟妹妹竟然开始关心爱情、前途和人生，开始在书桌抽屉里藏着的一本又一本的日记本，开始谈论学校里勾心斗角的事情，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抑或学会顾左右而言他，我几乎无法接受这样几乎是在一夕之间的转化。

于是姐姐出嫁，我才豁然感觉到，一直倚仗自己年纪小的岁月就一去不复返了。
再见到那些以前一起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转悠的弟弟妹妹，忽然就领悟到了当姐姐的责任。
我的肩膀上承载着种种的担子，我有责任让在读高三的妹妹了解人生规划的重要和高考的意义，我有责任让迷途的弟弟找回前进的动力并且学会不再逃避学会面对生活的压力，我有责任让情窦初开的妹妹理解爱情以及爱情和前途的轻重缓急。
虽然我自己都没能找到它们的答案都在迷茫中摸索着，然而我还是一定一定地，必须竭尽我所能令他们少走弯路，令他们站在我的肩膀上。
这样的责任，想来是很像将来教育自己的孩子，在每一个时期要小心翼翼地引领着他亦步亦趋地前行。

于是我的还未曾脱去稚气的哥哥们就已经当爸爸了，那些曾经一起用麻将牌搭出沙发、床、衣橱的迷你屋子的哥哥们就有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自己都还是父母眼里的小孩子，竟然也就渐渐学会给儿子闺女换尿布，渐渐了解宝宝喜欢看红色和黄色东西，并且能够不厌其烦地在半夜里抱着孩子一遍一遍地哄其入眠。

我乐此不疲地给这两个刚刚满月的新生命的拍照片，用力地想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因为我知道，等一年之后，当我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另外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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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那日，叔叔请来摄影师拍了完整的全家福，我们这一大家子有十八口人之多了。然后爷爷就开始计算着，多少年多少年之后能变成二十五个、二十八个。
人越来越多，虽然我始终不习惯叫出“嫂子”和“姐夫”的称呼。

与老家的亲戚们的关系并不能说是亲密的。
父亲偶尔让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也每每扭扭捏捏地担心不知说些什么，与兄弟姐妹固然留有各自的联系方式却终究并不会彼此联络。
每年至多是在春节期间碰一次头，可久别重逢的时刻就可以立即拉着手挽着臂问长问短，可以钻同一个被窝拥抱着入睡，可以毫无顾忌地打听任何消息。
我可不可以，把这称为血脉相连的力量呢。

终于能够理解所谓了故乡情了，也理解了为何父母亲每次遇到操着同样苏北口音的人时都显得颇为兴奋并且乐于与之搭讪，那是他们生长的地方啊。
我仅在年幼时于那里生活了三年即已如此深情厚谊了的呢。
面对每一回的短暂相聚之后的分别，挥手的瞬间心中总是不舍和难过的，尽管早已不再像孩提时代那般痛哭流涕。

奶奶说过一句最令人心疼的话，就是这句话刺激着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可能地跟着父母回去，提醒我记得要偶尔打电话回去给他们听听我的声音。
奶奶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是——
奶奶年纪大了，见一次，就少一次了啊。


-----晓稀

我上午心情稍微好了些，这下看到遥遥的帖子，我不争气，我又哭了。

想想活着真没意思。

写地好感人
遥遥和妹妹年纪差地不多
可是现在这个年代
隔几岁
便是隔了一代了
心情也不一样哦

是啊，人家说3岁便是一个代沟。我们都长大了，却学会了怀旧和伤感。

很煽情啊

现在的楼主不知道什么样子了

:L

回复 #6 kaoyoung-guo 的帖子

谢谢你还能把这个老远的帖子翻出来。

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多愁善感有时候或许是个坏事情，我总是挺迷茫，来FOB也少多了，更多近况可以关注我的BLOG，
[url]http://fresh-ly.blog.sohu.com/[/url]

看到七七的话.就突然想起来看遥遥的帖子.

故乡,乡愁.似乎那么熟悉却又陌生

恩, 有点长!

每个人都会有的乡愁!

为自己加油！

乡愁，剪不断，理还乱。成长与成熟总是带给我们太多的思考。祝幸福！！！

LZ，这个帖都被顶起来了

本人也有看过席慕容的作品

谢谢朋友们的热情，把这个老帖子都顶了出来。谢谢你们，感动~

呵呵,终于找到你的BLOG了

[quote]原帖由 [i]南生[/i] 于 2006-2-7 22:35 发表 [url=http://bbs.fobshanghai.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150372&ptid=118684][img]http://bbs.fobshanghai.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我上午心情稍微好了些，这下看到遥遥的帖子，我不争气，我又哭了。

想想活着真没意思。 [/quote]

不会吧，活着就应该好好过。